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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食事》(2)春笋

  ■书名:《烟火食事》
  ■作者:冯平
  ■出版:河北人民出版社
  本书是一部浸润着生活美学与人文情怀的饮食随笔集。作者以生活家的视角,从自然万物与日常饮食中捕捉被忽略的隐微之美。全书以“适时而食”“人间烟火”等四辑展开,文字清新隽永,兼具柴米油盐的烟火气与引经据典的风雅韵。
  写春天美食,不能不提到春笋。
  中国古代最早的词典《尔雅》,称竹笋为竹萌。萌是萌芽,泛指竹类初萌的幼芽,说明其嫩。但这个“萌”字,总让我想到熊猫幼崽刚刚学会吃竹子时那略带笨拙的孩态。古人用字,果然传神。
  李渔在《闲情偶寄》中,说到美食,首推蔬食,而蔬食中,又首推竹笋:“此蔬食中第一品也,肥羊嫩豕,何足比肩?”他概括“蔬食四美”,曰清,曰洁,曰芳馥,曰松脆。而竹笋,四美皆备。
  李渔将竹笋的美归为一个“鲜”字。
  他说,有经验的厨师,连焯笋之汤都舍不得倒掉,每做别的菜,就兑一点进去,这就相当于味精了。在民间,也有“尝鲜无不道春笋”这样的说法,若把春笋推为春天头号应季食材,大多数人是会投赞成票的。
  虽说南方四季都有笋,但以春笋和冬笋为贵。春笋和冬笋又有什么区别呢?
  冬笋是冬天尚未出土的笋,通身没有一点绿色。
  待到春雨之后,一露尖,就是春笋了。春笋笋体肥大,胜在其鲜。林洪《山家清供》将它称为“傍林鲜”,他还说,吃笋最好现挖现吃,一刻都别耽误,就在竹林边当场煨烤着吃。当然古人的话,有时候也是蛮讲蛮去,不一定要全信。他的这种吃法,在我老家,会被叫作“荒鬼”,差不多就是“饿死鬼”的意思。
  春天的水分充足,春笋的纤维特细。
  春笋的食法很多,正如杨万里诗中所说,“可齑可脍最可羹”。齑,是把竹笋弄碎;脍,是竹笋切片弄成脍菜;羹,把竹笋切丝做汤。
  一颗春笋,笋尖可用来炒食,或作为肉丸、馅心的配料。中部可切笋片,炒、烧或作菜肴的配料。根部较老,可供煮、煨,以及与肉类一起烹汤。
  李渔说,烧笋“素宜白水,荤用肥猪”。
  江南人家惯以笋切丝,辅以雪里蕻外加肉丝炒之。吃时,下撮细面,将其做面浇头,简简单单,就是一道美味。
  为什么要用肥猪而不用牛羊鸡鸭肉呢?
  李渔说,因为牛羊鸡鸭肉这些食材本身的味重。除了牛羊鸡鸭,还有香油,这些东西的味道,都会抢了笋的风头。
  江南有一道名菜,叫“腌笃鲜”,用鲜猪肉、咸猪肉各等量(瘦肥均匀的五花肉),和毛笋放砂锅慢炖,味美可口,其鲜无比。按李渔说法,笋与肉搭配,笋是主角,肉纯粹是为人作嫁衣裳,吃过一碗腌笃鲜,你大概就深有体会了。
  笋与猪肉,绝对是天生良配。
  但有的时候,肉也不甘心做配角。比如笋尖烧肉,那是我的最爱。另外,油焖笋我也喜欢。焖笋的油,我喜欢用自己熬出来的猪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