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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食事》(8)苦瓜

  ■书名:《烟火食事》■作者:冯平■出版:河北人民出版社
  本书是一部浸润着生活美学与人文情怀的饮食随笔集。作者以生活家的视角,从自然万物与日常饮食中捕捉被忽略的隐微之美。全书以“适时而食”“人间烟火”等四辑展开,文字清新隽永,兼具柴米油盐的烟火气与引经据典的风雅韵。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其实影响着“一方人”的,并不在这一方的水与土,而是这一方水土上的气候,以及这种气候、水土中生长出来的物产。
  “南方生热”,但南方的夏季,也不乏可以清热去火的应季植物,如莲子、芥蓝、苦菊、生菜、苦瓜等。在这些“苦物”中,最有代表性、最有苦味的,莫过于苦瓜了。
  入了伏,福屿早市上,卖苦瓜的摊子渐渐地多了。
  看到摊子上翠绿油亮的苦瓜,总会让人想到乡间的菜园。青菜、辣椒、香葱、茄子是菜园的主角,而苦瓜,总是生长在那些不起眼的地方。
  菜园的角落里,数根瘦劲的竹竿,撑起了苦瓜密密的蔓叶。星星点点的小黄花,略显羞涩地露出笑脸。浅黄深碧的花叶间,静静悬垂的苦瓜,不加留意是很难发现它们的身影的。
  这是一种朴素而又低调的植物。
  不是如此低调,又怎能孕育出可以养心的瓜果来呢?
  李时珍《本草纲目》记载:“苦瓜原出南番,今闽、广皆种之。五月下子,生苗引蔓,茎叶卷须,并如葡萄……青色,皮上痱如癞及荔枝壳状,熟则黄色自裂,内有红瓤裹子。”
  清代王士雄《随息居饮食谱》说:“苦瓜清则苦寒,涤热,明目,清心。可酱可腌。”
  生活,其实无论四季,都有“世情冷暖”。
  酸可销魂,甜能宜人,辛辣重味,刺激感官,可以激荡情绪,爽而不清。苦则深沉,直达内心,让你明目,让你清醒,可以清心。
  苦瓜的果实,呈纺锤形或圆柱形,多瘤皱,广东人又叫它癞瓜、癞葡萄,总离不开一个“癞”字。不穿马甲丑,穿上马甲更丑,横竖都是丑。
  在这点上,福建人比广东人有想象力多了。
  看到苦瓜瓜面上的瘤皱,福建人想到的是荔枝。于是,福建人就给苦瓜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锦荔枝。
  癞瓜也好,锦荔枝也好,那苦瓜才不在乎。
  苦瓜才不管你广东人还是福建人给它起了什么名字,它只在菜园子的篱畔静处,结实离离,独自品味。将所有的浮光鲜嫩甜美滤去,轻轻地收集整理着被丢弃的苦,默默地提炼,静静地萃取,包容在时空的深处,等待着需要它的人来采撷。
  还有什么样的瓜,会比这苦瓜,来得内敛,来得深沉,来得更加用心良苦呢?
  屈大均在《广东新语》上说:“苦瓜又名君子菜。其味甚苦,然杂他物煮之,他物弗苦,自苦而不以苦人,有君子之德焉。”
  按照民间的说法,苦瓜是“苦自己不苦别人”。
  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将苦瓜与鱼、肉等同炒、同煮,绝不会把苦味传给对方,所以苦瓜“有君子之德,有君子之功”,被称为君子菜。
  猪肉性平(微寒),可益补气血。与苦瓜同炒,放两三片生姜,缓解一下苦瓜的寒性,以及猪肉的油腻,各美其美,美美与共,又能避免降火太过,可谓绝配。
  清初四大名僧之一的石涛,对苦瓜情有独钟。
  他不仅餐餐不离苦瓜,还把苦瓜作为案头清供。后来,干脆把自己名号改作苦瓜和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