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平原与《平原枪声》（3）
连环画中的场景仍依稀可辨
■书名：《跟着“小人书”去旅行——连环画文学地理寻踪》
■作者：梁东方
■出版：河北教育出版社
本书以连环画及连环画画家为切入点，走进当年连环画写生创作的现场，以山河湖海、城乡风貌与历史遗痕为依托，凝粹现实生活的真切感受。书稿循着连环画的线索展开现实观察、历史回望，融入人文关怀与地理审美，于文学地理的俯瞰与回味中，体悟往昔的喜怒哀乐，感知当下的生命脉动。
天亮的时间不长，肖张的街道上下着雨。
撑着一把透明大伞的光膀子汉子坐在早餐店的门口，看着街上偶尔经过的车辆，看着我们停了车对着胡同口有“平原枪声”字样的牌坊照相，就说了一句：“远道来的吧？”
我们答了，这是一种很自然的互相打招呼的方式，能使陌生人和本地人立刻由话语连接到一起，是以融入的方式感受不同地方气氛的最佳途径。
于是，站在支于屋檐下的案边炸好的油条一侧，戴着有油渍围裙的老板娘顺势问：“吃点什么？”
经商的人总是善于和人打交道的，招呼一声就可能给自己带来一单生意。
嗯，肯定要吃点什么的。到了肖张这么有名的地方，怎么能不吃点什么。在平原上不同的地方吃饭，每顿饭都有每顿饭的不一样。说“十里不同俗”，表现在饮食上的不同，往往和方言一样明显呢。
肖张的早餐是这样的：油饼有咸的有甜的，油条不分甜和咸，有腌鸡蛋，有老豆腐，枣强流常老豆腐。这最后一句介绍，显然是针对我们这样远道的外来者的。豆腐的流常之名是个口碑上的品牌，这么说出来不是为了宣传而是为了让食客放心，只要是这个品牌之下的老豆腐就一定会有预期中的口感和味道。
流常老豆腐果然很不一般，口感既柔软也有嚼头，不过看上去只是一碗清水豆腐而已，豆腐是煮熟过的，已经塌了台、起了皱。不知道流常老豆腐的制作工艺有什么特殊，可以肯定的是卤水点的。流常老豆腐的妙处，主要还在于吃老豆腐时的佐餐配料。阴凉的平房屋子里，一张张桌子上都放着一个装了带汤的韭菜花酱的碗，还有一个装了将韭菜叶、韭菜梗儿都切成碎段儿的碗，还有一个辣椒酱瓶子，这是吃流常老豆腐的关键。
每一样都试着加一点到豆腐碗里，红红绿绿、汤汤水水之间，保持着韭菜原状的叶和梗儿与完全没有了韭菜花形状的韭菜花酱之间，是形状起伏的老豆腐，用洋铁皮勺子吃下去的每一口都既有滋味也有适度的口感。
有意思的是，老豆腐是可以回碗的。吃完了一碗还想吃的话，就不必付钱了，自己直接去再盛一碗即可。当然也有规矩，就是这第二碗人家就不给送了，更关键的是，不能打第一次盛老豆腐的那个锅里的老豆腐，那个锅里豆腐多汤少，允许回碗打的是另一个汤多豆腐少的锅。
这个规矩既宽容也限制，让回碗的人回了一次不好再回第二次、第三次，有那种不在乎的人一次次地回的话，饭馆也能承受得了。
肖张和码头李不同，这里是平原上重要道路贯穿之所在，过路的外来者络绎不绝。但是从门口的汉子、老板娘到屋子里端老豆腐的伙计，个个都对客人有着至少是言语上的礼数。门口案边点了餐、付了款，就请到屋里去坐。刚才点的一应食物很快就给端上来，放到桌子上的同时会说一声“油饼、油条、老豆腐”，虽然没有谁不认识这店里几乎是仅有的几样食物，但是人家说一声的意思其实是说“送到了，请慢用”。
因为时间还早，店里吃饭的人不多，有限的几个，看样子都是在雨天也要出来打工的人。他们安静地坐在简洁的桌边吃着简单的食物，举手投足之间都让人想起傅洪生先生所绘连环画《平原枪声》中的场景。那种房顶比较低矮的平房，平房里深深的阴凉，还有阴凉里简单的桌椅与桌椅边的劳动者的形态，时间隔了一个甲子多了，还依稀可辨地在现实里存在着。这是平原上独有的气场，是只有在平原上生活过、体验过的人，才能心领神会的共同意识之一种。
李晓明原著、傅洪生绘画的连环画《平原枪声》出版于1961年，也就是说具体体验生活和绘画创作的时间更早，距离平原上发生的那些抗日故事的年代更近，其作品画面中与那一时期的本地生活的接近程度也就更高。我们今天在这一带所见到的已经少有那些画面中的物象了，只有平原和河流还在，艰苦卓绝的斗争之后是百废待兴的发展，是沧海桑田的变迁，是今天依然在流淌的清凉江在雨中永恒的模样。 （未完待续）
■作者：梁东方
■出版：河北教育出版社
本书以连环画及连环画画家为切入点，走进当年连环画写生创作的现场，以山河湖海、城乡风貌与历史遗痕为依托，凝粹现实生活的真切感受。书稿循着连环画的线索展开现实观察、历史回望，融入人文关怀与地理审美，于文学地理的俯瞰与回味中，体悟往昔的喜怒哀乐，感知当下的生命脉动。
天亮的时间不长，肖张的街道上下着雨。
撑着一把透明大伞的光膀子汉子坐在早餐店的门口，看着街上偶尔经过的车辆，看着我们停了车对着胡同口有“平原枪声”字样的牌坊照相，就说了一句：“远道来的吧？”
我们答了，这是一种很自然的互相打招呼的方式，能使陌生人和本地人立刻由话语连接到一起，是以融入的方式感受不同地方气氛的最佳途径。
于是，站在支于屋檐下的案边炸好的油条一侧，戴着有油渍围裙的老板娘顺势问：“吃点什么？”
经商的人总是善于和人打交道的，招呼一声就可能给自己带来一单生意。
嗯，肯定要吃点什么的。到了肖张这么有名的地方，怎么能不吃点什么。在平原上不同的地方吃饭，每顿饭都有每顿饭的不一样。说“十里不同俗”，表现在饮食上的不同，往往和方言一样明显呢。
肖张的早餐是这样的：油饼有咸的有甜的，油条不分甜和咸，有腌鸡蛋，有老豆腐，枣强流常老豆腐。这最后一句介绍，显然是针对我们这样远道的外来者的。豆腐的流常之名是个口碑上的品牌，这么说出来不是为了宣传而是为了让食客放心，只要是这个品牌之下的老豆腐就一定会有预期中的口感和味道。
流常老豆腐果然很不一般，口感既柔软也有嚼头，不过看上去只是一碗清水豆腐而已，豆腐是煮熟过的，已经塌了台、起了皱。不知道流常老豆腐的制作工艺有什么特殊，可以肯定的是卤水点的。流常老豆腐的妙处，主要还在于吃老豆腐时的佐餐配料。阴凉的平房屋子里，一张张桌子上都放着一个装了带汤的韭菜花酱的碗，还有一个装了将韭菜叶、韭菜梗儿都切成碎段儿的碗，还有一个辣椒酱瓶子，这是吃流常老豆腐的关键。
每一样都试着加一点到豆腐碗里，红红绿绿、汤汤水水之间，保持着韭菜原状的叶和梗儿与完全没有了韭菜花形状的韭菜花酱之间，是形状起伏的老豆腐，用洋铁皮勺子吃下去的每一口都既有滋味也有适度的口感。
有意思的是，老豆腐是可以回碗的。吃完了一碗还想吃的话，就不必付钱了，自己直接去再盛一碗即可。当然也有规矩，就是这第二碗人家就不给送了，更关键的是，不能打第一次盛老豆腐的那个锅里的老豆腐，那个锅里豆腐多汤少，允许回碗打的是另一个汤多豆腐少的锅。
这个规矩既宽容也限制，让回碗的人回了一次不好再回第二次、第三次，有那种不在乎的人一次次地回的话，饭馆也能承受得了。
肖张和码头李不同，这里是平原上重要道路贯穿之所在，过路的外来者络绎不绝。但是从门口的汉子、老板娘到屋子里端老豆腐的伙计，个个都对客人有着至少是言语上的礼数。门口案边点了餐、付了款，就请到屋里去坐。刚才点的一应食物很快就给端上来，放到桌子上的同时会说一声“油饼、油条、老豆腐”，虽然没有谁不认识这店里几乎是仅有的几样食物，但是人家说一声的意思其实是说“送到了，请慢用”。
因为时间还早，店里吃饭的人不多，有限的几个，看样子都是在雨天也要出来打工的人。他们安静地坐在简洁的桌边吃着简单的食物，举手投足之间都让人想起傅洪生先生所绘连环画《平原枪声》中的场景。那种房顶比较低矮的平房，平房里深深的阴凉，还有阴凉里简单的桌椅与桌椅边的劳动者的形态，时间隔了一个甲子多了，还依稀可辨地在现实里存在着。这是平原上独有的气场，是只有在平原上生活过、体验过的人，才能心领神会的共同意识之一种。
李晓明原著、傅洪生绘画的连环画《平原枪声》出版于1961年，也就是说具体体验生活和绘画创作的时间更早，距离平原上发生的那些抗日故事的年代更近，其作品画面中与那一时期的本地生活的接近程度也就更高。我们今天在这一带所见到的已经少有那些画面中的物象了，只有平原和河流还在，艰苦卓绝的斗争之后是百废待兴的发展，是沧海桑田的变迁，是今天依然在流淌的清凉江在雨中永恒的模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