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富矿
——专访《北乡谣》作者、青年作家孟昭旺
河北青年作家孟昭旺的长篇小说《北乡谣》由花山文艺出版社出版。该书共29万字，讲述了20世纪80年代发生在华北平原腹地董村的故事。
小说主人公贾雨仁是董村村民委员会主任，他带领村民抗干旱、建梨园、打深井，通过实干苦干创造美好生活。女主人公嘉莉是雨仁的弟媳，陪同新婚丈夫雨信来董村小住，她是一名剧团演员，漂亮时髦、敢爱敢恨，既热爱农村的民俗与风物，又对旧俗陋习进行抵制，是本土文化和外来文化的代表。在董村期间，她计划与读书人杜锦衣在当地修建鱼塘，“要让村里人在鱼塘荡舟，看鱼跃荷叶间的美景”，这一计划最终因杜锦衣离家出走而告终。此外，小说还塑造了“赤脚医生”赵魁元、红白理事牛秃子、外地媳妇青宁、开豆腐坊的孝正、乡长鲁大龙及干事小白等一系列生动的人物形象。
近日，记者对孟昭旺进行了专访，听他讲述《北乡谣》创作背后的故事。
董村给予我创作的灵感和养分
■问：从《春风理发馆》《少年游》到《北乡谣》，“董村”已成为您文学世界里的重要符号，您为何始终执着于书写“董村”这一乡土空间？
■答：我爱那片土地。这句话听起来或许有些俗套，但确实是发自内心。董村寄存着我的过去，包括我的心事、记忆，以及爱与愁。董村与高密东北乡、白鹿原、鲁镇、边城一样，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那里生活着不同身份、不同年龄、不同性格的人，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各样的故事。那里有田野与星空，有昼夜与四季，有自然与风俗，有传说与演义。它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富矿，给予我创作的灵感和养分。
计划写“新农村三部曲”
■问：您曾提到《北乡谣》建立在少年时的经历和对故乡的回望基础上，能否具体说说，是什么契机让您决定动笔创作这部29万字的长篇小说？
■答：想写一部长篇小说的念头由来已久。如果说契机，那便是阅读了一些著名作家的作品后，我的创作热情被激发，觉得自己也能写出来。起初写了3万字左右，不太满意，便放下，转而写了几篇短篇。某一天重读那些文字，觉得还不错，于是继续写下去。写到5万字时，感觉结构成型了，便一路写到了最后。
■问：您在创作时，为何选择20世纪80年代作为背景？
■答：20世纪80年代是我的童年时代，我熟悉那个时期，许多人、许多事都自带文学色彩。选择20世纪80年代作为背景，还隐藏着我的一个小小的“野心”——我计划写一部“新农村三部曲”，分别以20世纪80年代、21世纪初和当下为时间节点，每部的时间跨度约为20年，借此勾勒改革开放后华北平原农村的变迁历程。
我对那段生活太熟悉了，各种素材俯拾皆是
■问：《北乡谣》篇幅宏大、内容庞杂，涉及农事、风俗、礼仪等多个方面，您从开始写到完成创作用了多长时间？创作过程中您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答：构思的时间相对较长，约有两三年，其间一直在思考人物、故事、风格、结构等问题。真正落笔写作，用了一年多时间。最大的困难其实来自创作时间——因日常工作牵绊，整块创作时间难以保障，只能利用早晨、中午的零碎时间写作，工作繁忙时便不得不暂停。至于素材搜集、叙事技巧等问题，虽然也会遇到，但并非主要障碍。我对那段生活太过熟悉，各种素材俯拾即是，因此写起来相对顺畅。
■问：作品中的很多细节，比如农事操作、婚丧仪轨等，都描写得十分真实细致，这些细节大多来自您的个人记忆，还是后天搜集的素材？您如何确保这些细节的真实性和地域性？
■答：这些几乎全部来自我的记忆，我能够记住许多童年往事。当然，某些细节仅凭记忆还不够，需要查阅资料加以补充，但触发写作的点，基本都源于我的亲身经历与见闻。在这本书的出版过程中，责编曾对个别细节提出疑问，询问是否确实如此。我基本都能肯定地回答，因为那是我亲身经历的，真实可靠。
■问：《北乡谣》采用散点画卷式的叙事结构，时间跨度仅一年，却囊括了董村人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没有强烈的戏剧冲突，更偏向于生活流的平铺直叙。这种叙事结构是您一开始就确定的，还是创作过程中逐渐调整形成的？
■答：是的，一开始就确定了。动笔之前，我脑海中浮现最多的画面是《清明上河图》。那幅画只定格了某一天中的某个时刻，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有各种买卖、各色人等。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定格，其艺术气息却极其浓厚、不俗。我想要达到的，正是这样一种效果。写作时，我尽量保持克制，不做过多修饰，不炫技，不雕琢——这是从一开始就定下的风格。
小说里每个人在生活中都有原型
■问：《北乡谣》塑造了贾雨仁、贾天佑、嘉莉、赵魁元等一系列生动的人物形象，每个人物都有鲜明的时代印记和地域特色，您在塑造这些人物时，是否有现实原型？这么多人物中有您比较偏爱的吗？
■答：每个人在生活中都有原型，他们在小说中的身份、经历与现实大致相近。例如，雨仁的原型是我的父亲，他既是木匠，也曾担任村民委员会主任。很多读者喜欢嘉莉这个角色，也有人认为小说中所有女性都塑造得很好。我个人起初最喜欢嘉莉、青宁、七奶奶，但后来发现，每一个人物我都喜欢，包括颓败的雨信、半傻的花成泥、三姨，甚至那几个孩子“梅兰竹菊”。他们像是我的亲人和伙伴，想起他们，我便觉得自己很富有，也很欣慰。
■问：女主人公嘉莉是剧团演员，漂亮时髦、敢爱敢恨，作为“城里来的外人”，她为董村提供了一个外部审视的视角，甚至与董村的闭塞产生冲突，您为何要设置这样一个“外来者”角色？这个角色在作品中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答：嘉莉这个人物，我是经过“设计”的，在这方面确实动了一些心思。我认为需要一个外部的视角。如果没有这样一个人物，整个村子就会显得封闭、呆板，有种自说自话的感觉。嘉莉就像一根天线，上连天，下接地——这个角色起到了很好的桥梁作用。
已经开始创作“三部曲”第二部
■问：很多专家评价《北乡谣》是一部具有散文诗特质的乡村题材长篇小说，语言质朴而富有诗意，这种语言风格是您刻意追求的，还是自然形成的？
■答：在创作过程中，我确实有一个明确的风格追求。就像绘画一样，动笔之前心里要有谱——是工笔还是写意，需要提前设定。
■问：《北乡谣》结尾留下了很多悬念，比如杜锦衣是否会回来、董村的御梨园能否成功等，很多读者都期待后面的故事，您有继续讲述这个故事的计划吗？
■答：正如我前面提到的，我计划创作“三部曲”，它们之间相互关联。目前，第二部的创作已经启动，暂定名为《春社图》。在第二部中，会对第一部的一些情节和人物做一些交代，但并非一一对应。第一部中留下的伏笔，第二部不一定都有回应——毕竟时间跨度有20年，很多事情已经烟消云散了。可以透露一个小细节：第一部中的“赵龙”，在第二部里成为主角之一，他改名为“赵凌霄”，第二部的矛盾冲突也会相对更加激烈。■文/本报记者贾立芳■供图/花山文艺出版社
小说主人公贾雨仁是董村村民委员会主任，他带领村民抗干旱、建梨园、打深井，通过实干苦干创造美好生活。女主人公嘉莉是雨仁的弟媳，陪同新婚丈夫雨信来董村小住，她是一名剧团演员，漂亮时髦、敢爱敢恨，既热爱农村的民俗与风物，又对旧俗陋习进行抵制，是本土文化和外来文化的代表。在董村期间，她计划与读书人杜锦衣在当地修建鱼塘，“要让村里人在鱼塘荡舟，看鱼跃荷叶间的美景”，这一计划最终因杜锦衣离家出走而告终。此外，小说还塑造了“赤脚医生”赵魁元、红白理事牛秃子、外地媳妇青宁、开豆腐坊的孝正、乡长鲁大龙及干事小白等一系列生动的人物形象。
近日，记者对孟昭旺进行了专访，听他讲述《北乡谣》创作背后的故事。
董村给予我创作的灵感和养分
■问：从《春风理发馆》《少年游》到《北乡谣》，“董村”已成为您文学世界里的重要符号，您为何始终执着于书写“董村”这一乡土空间？
■答：我爱那片土地。这句话听起来或许有些俗套，但确实是发自内心。董村寄存着我的过去，包括我的心事、记忆，以及爱与愁。董村与高密东北乡、白鹿原、鲁镇、边城一样，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那里生活着不同身份、不同年龄、不同性格的人，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各样的故事。那里有田野与星空，有昼夜与四季，有自然与风俗，有传说与演义。它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富矿，给予我创作的灵感和养分。
计划写“新农村三部曲”
■问：您曾提到《北乡谣》建立在少年时的经历和对故乡的回望基础上，能否具体说说，是什么契机让您决定动笔创作这部29万字的长篇小说？
■答：想写一部长篇小说的念头由来已久。如果说契机，那便是阅读了一些著名作家的作品后，我的创作热情被激发，觉得自己也能写出来。起初写了3万字左右，不太满意，便放下，转而写了几篇短篇。某一天重读那些文字，觉得还不错，于是继续写下去。写到5万字时，感觉结构成型了，便一路写到了最后。
■问：您在创作时，为何选择20世纪80年代作为背景？
■答：20世纪80年代是我的童年时代，我熟悉那个时期，许多人、许多事都自带文学色彩。选择20世纪80年代作为背景，还隐藏着我的一个小小的“野心”——我计划写一部“新农村三部曲”，分别以20世纪80年代、21世纪初和当下为时间节点，每部的时间跨度约为20年，借此勾勒改革开放后华北平原农村的变迁历程。
我对那段生活太熟悉了，各种素材俯拾皆是
■问：《北乡谣》篇幅宏大、内容庞杂，涉及农事、风俗、礼仪等多个方面，您从开始写到完成创作用了多长时间？创作过程中您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答：构思的时间相对较长，约有两三年，其间一直在思考人物、故事、风格、结构等问题。真正落笔写作，用了一年多时间。最大的困难其实来自创作时间——因日常工作牵绊，整块创作时间难以保障，只能利用早晨、中午的零碎时间写作，工作繁忙时便不得不暂停。至于素材搜集、叙事技巧等问题，虽然也会遇到，但并非主要障碍。我对那段生活太过熟悉，各种素材俯拾即是，因此写起来相对顺畅。
■问：作品中的很多细节，比如农事操作、婚丧仪轨等，都描写得十分真实细致，这些细节大多来自您的个人记忆，还是后天搜集的素材？您如何确保这些细节的真实性和地域性？
■答：这些几乎全部来自我的记忆，我能够记住许多童年往事。当然，某些细节仅凭记忆还不够，需要查阅资料加以补充，但触发写作的点，基本都源于我的亲身经历与见闻。在这本书的出版过程中，责编曾对个别细节提出疑问，询问是否确实如此。我基本都能肯定地回答，因为那是我亲身经历的，真实可靠。
■问：《北乡谣》采用散点画卷式的叙事结构，时间跨度仅一年，却囊括了董村人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没有强烈的戏剧冲突，更偏向于生活流的平铺直叙。这种叙事结构是您一开始就确定的，还是创作过程中逐渐调整形成的？
■答：是的，一开始就确定了。动笔之前，我脑海中浮现最多的画面是《清明上河图》。那幅画只定格了某一天中的某个时刻，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有各种买卖、各色人等。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定格，其艺术气息却极其浓厚、不俗。我想要达到的，正是这样一种效果。写作时，我尽量保持克制，不做过多修饰，不炫技，不雕琢——这是从一开始就定下的风格。
小说里每个人在生活中都有原型
■问：《北乡谣》塑造了贾雨仁、贾天佑、嘉莉、赵魁元等一系列生动的人物形象，每个人物都有鲜明的时代印记和地域特色，您在塑造这些人物时，是否有现实原型？这么多人物中有您比较偏爱的吗？
■答：每个人在生活中都有原型，他们在小说中的身份、经历与现实大致相近。例如，雨仁的原型是我的父亲，他既是木匠，也曾担任村民委员会主任。很多读者喜欢嘉莉这个角色，也有人认为小说中所有女性都塑造得很好。我个人起初最喜欢嘉莉、青宁、七奶奶，但后来发现，每一个人物我都喜欢，包括颓败的雨信、半傻的花成泥、三姨，甚至那几个孩子“梅兰竹菊”。他们像是我的亲人和伙伴，想起他们，我便觉得自己很富有，也很欣慰。
■问：女主人公嘉莉是剧团演员，漂亮时髦、敢爱敢恨，作为“城里来的外人”，她为董村提供了一个外部审视的视角，甚至与董村的闭塞产生冲突，您为何要设置这样一个“外来者”角色？这个角色在作品中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答：嘉莉这个人物，我是经过“设计”的，在这方面确实动了一些心思。我认为需要一个外部的视角。如果没有这样一个人物，整个村子就会显得封闭、呆板，有种自说自话的感觉。嘉莉就像一根天线，上连天，下接地——这个角色起到了很好的桥梁作用。
已经开始创作“三部曲”第二部
■问：很多专家评价《北乡谣》是一部具有散文诗特质的乡村题材长篇小说，语言质朴而富有诗意，这种语言风格是您刻意追求的，还是自然形成的？
■答：在创作过程中，我确实有一个明确的风格追求。就像绘画一样，动笔之前心里要有谱——是工笔还是写意，需要提前设定。
■问：《北乡谣》结尾留下了很多悬念，比如杜锦衣是否会回来、董村的御梨园能否成功等，很多读者都期待后面的故事，您有继续讲述这个故事的计划吗？
■答：正如我前面提到的，我计划创作“三部曲”，它们之间相互关联。目前，第二部的创作已经启动，暂定名为《春社图》。在第二部中，会对第一部的一些情节和人物做一些交代，但并非一一对应。第一部中留下的伏笔，第二部不一定都有回应——毕竟时间跨度有20年，很多事情已经烟消云散了。可以透露一个小细节：第一部中的“赵龙”，在第二部里成为主角之一，他改名为“赵凌霄”，第二部的矛盾冲突也会相对更加激烈。■文/本报记者贾立芳■供图/花山文艺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