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查询:2026年04月10日

春服既成

  ■文/尹小英
  和两个朋友约了在城西的河边碰面。翻箱倒柜地找了一个早晨,终于把那件薄毛衣从衣柜深处翻出来。米白色的,软软地躺在掌心,恍若一团刚醒来的云。冬衣太沉了,把人裹得严严实实,我竟有些记不起去年春天穿上它时的模样。衣领间还隐约留着一点淡淡的清香,仿佛去年那个春天并没有走远,只是打了个盹儿。
  临出门时,到底犹豫了一下。窗外的阳光看着好,风却还有些凉。手搭在门把上,心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会冷的”,另一个说“再不出去,可就辜负了这春天”。最终,还是推开了门。春服穿在身上,轻得像没有穿,风从袖口钻进来,凉丝丝的,却不刺骨。那一刻我意识到,所谓“春服既成”,成的不只是衣衫,更是那颗愿意走出去的心。
  赶到河边时,远远看见她们,忍不住笑了——三个人不约而同都穿了浅色,一个穿鹅黄,一个着淡蓝,宛如从同一幅画里走出来似的。见面第一句话:“你怎么穿这么少?”然后是相视一笑,谁都知道,这才是春天该有的样子。
  沿着河堤慢慢地走,柳条刚抽出新芽,嫩黄得让人不敢碰,怕惊了它。风一阵一阵地来,把我们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却没人伸手去拢。朋友念起《论语》里那段话:“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她说,孔子那么多学生讲雄才大略,他偏偏最欣赏曾皙这个答案。
  这话说到了我的心坎上。是啊,孔子喜欢的,大概就是这种无目的的好。不必非得去做什么大事,也不必赶着去完成什么,只是在春天的某个午后,换上轻薄的衣衫,和几个说得上话的人,散散步,吹吹风,然后唱着歌回家。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千多年,还是让人觉得舒坦。
  走累了,我们在河边的石阶上坐下。有人放风筝,线在手里一收一放,只见风筝稳稳地飘在天上。旁边几个孩子跑来跑去,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疯”。我们什么也没做,就那么看着,偶尔说几句闲话,更多的时候是沉默。沉默也很好,不尴尬的那种,恰似春风一样自在。
  日头渐渐偏西,该回去了。起身时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朋友说:“今天好像什么也没干。”另一个说:“好像又什么都干了。”我们都没说破,各自心领神会。
  回到家,脱下那件薄毛衣,叠好,放在床头。今天它替我装过一整个下午的春风,也染上了春天的味道。我这才觉得,春天其实不需要刻意去寻找,当我愿意换上春服,推门走出去的那一刻,它就已经将我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