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查询:2026年04月24日

雪落无声,记忆有痕

——评电影《我的朋友安德烈》
  ■文/郭如震
  近年来,以双雪涛、班宇、郑执等作家为代表的“新东北文学”走入大众视野,形成一股独特的文学风貌。他们将笔触对准20世纪90年代时代浪潮下的普通个体,用个人故事书写时代叙事。董子健导演处女作《我的朋友安德烈》改编自双雪涛的早期同名小说,用极具诗意的公路片形式将这部新东北文学的经典作品展现在银幕之上,为我们讲述了一段关于自我救赎的故事。
  影片采用双线叙事的结构。远在南方的成年李默因父亲去世返乡奔丧,在漫天风雪的归途中,意外“遇见”了少年时代的挚友安德烈,两人一路同行,在路上两人通过回忆讲述起童年的种种往事。直到故事后半段,谜底才缓缓揭开:李默并没有遇见长大后的安德烈,安德烈早已在少年时的一场意外中离世,这场重逢,不过是李默在父亲死后困于童年愧疚的自我幻想。在电影视觉中,少年线以暖色为主基调,带有童年的浪漫和美好;成年线则以冷色调为主,通过无人的雪地、公路、旧屋,展现主角的忧郁心境,一暖一冷的色调对比,让两条故事线清晰地呈现在观众面前。
  新东北文学习惯使用以小见大的表现形式,这部电影亦是如此,它不刻意营造煽情的氛围,而是以平铺直叙的口吻叙述两个少年的成长故事,让观众在平淡中感受到普通人在时代洪流之中的渺小。
  影片的核心是李默与安德烈之间的友情与互相救赎。少年时的两人,是截然不同却互相吸引的存在:李默是循规蹈矩的乖孩子,他怯弱、沉默,被家庭与规则束缚,遇到不公只敢隐忍;安德烈则是桀骜不驯的怪人,真名安德舜,却执意让别人叫自己“安德烈”,用唐吉诃德般的浪漫对抗生活。两人在澡堂分享心事,在废弃工厂嬉戏打闹,这些童年生活的点滴细节,构成了两人青春最美好的模样。
  但是这份纯粹的友情,终究还是以悲剧收尾。安德烈为李默出头,最终被学校劝退,随后被父亲失手打死。而李默目睹了安德烈的死亡,没有伸出援手的愧疚感让他最后得了癔症,幻想着安德烈还活在这个世界上。长大之后的李默远走他乡,刻意遗忘了关于安德烈的过去,却始终无法原谅当初那个不敢出头的自己,直至最后回到家乡,才在雪中完成了内心的救赎。成人线中两人没有过多的情感冲突,大多时候都是平淡的对话,这种克制将李默内心的情感变化凸显得更加生动,也让李默最后的心灵成长显得更具分量。
  影片结尾,李默终于直面深埋心底的愧疚,与执念多年的安德烈完成了一场迟来的告别,也再一次点明了影片的主题:成长从来不是遗忘,而是坦然接受过去的遗憾,与懦弱的自己和解。风雪终会停歇,那些留在回忆里的人与故事,终将会成为寒冬里一道静默而绵长的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