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平原与《平原枪声》（2）
在平原上看既往历史和当下风景
■书名：《跟着“小人书”去旅行———连环画文学地理寻踪》
■作者：梁东方
■出版：河北教育出版社
到码头李的路是过去的老公路，新公路完全绕过了码头李，就像是村边的滏阳河不再有船甚至不再有水一样，断了码头李的码头地位。
码头李没有了水陆码头的功能，靠近河边位置上宽宽的街道还保留着。
街道是带着弧形倾斜的自然道路的样子，两侧完全连接在一起的一栋栋平顶的房子紧紧地夹持着街道向远处弯了下去。
路边上的冀州焖饼店关了门，就去旁边一家全驴宴吃饭吧，不过吃的不是驴宴，还是饼，炒饼。
偌大的饭馆里，是一片平房里那种与地气充分衔接的深深阴凉。人在这样的阴凉里马上就会相信，只有平原广大且没有建筑，才会有这样深远的地气。饭馆里没有其他食客，只有靠窗户的一对老者在光着膀子下棋，这是平原上盛夏日子里的一种传统日常景观。
他们不抬头看进来的食客，食客也基本上不看他们。在这宽大的空间里，只有声音的传递：“啪啪”的落棋之声响起，为这阴凉的寂静气氛添上一点点亮色。同样明亮的是一老一少两位主厨的女子，端了茶壶茶杯，一边介绍一边和气地提着参谋意见，听客人点了菜，说一声稍等，转身就进了厨房。
一斤豆芽炒饼分成两盘，两碗豆腐汤，一碟驴肉片，醋碗里不仅有醋还有剁得极碎的蒜末。蒜末的量很大，醋只占一半，蒜末占了另一半。不够的话，桌子上的碗里还有整瓣的蒜。吃炒饼和吃驴肉，蒜都是必备之物。蒜的适度辛辣加上醋的酸味，正好可以解了驴肉的腻，还可以增加炒饼的滋味。
炒饼中豆芽的比例很高，如果稍有不高，就显不出有豆芽的存在来了。这是豆芽和饼丝一起炒的特殊效果，如果是豆角好像这个效果就不明显。
炒饼是大众食品，几乎是平原上每家饭店必有的主食，也正因如此，做得好不好，食客的嘴是很刁的，一口就能吃出来。
菜与饼的比例、作料种类、下锅顺序和翻炒的火候等都决定着炒饼的水准。其间的微妙之处，自有厨师自己的心得分寸，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而炒饼好吃不好吃可以迅速成为人们口耳相传的一种民间信息，炒得好吃的就会顾客盈门；炒得不好吃的，饭馆可能就此走了下坡路。
无他，只因为炒饼是平原上的人们一种最为简便快捷的主食、副食兼有的饭食，有钱的可以加鸡蛋炒、加肉炒，没钱的可以只吃素炒，素炒也不会缺了菜。这样一盘炒饼完全可以解决一顿饭。
我们津津有味地吃着饭，偶尔会有“啪”的一声，那是又有一枚棋子落盘，然后便又恢复了平原深处曾经繁华的著名村庄里的深远宁静。两个女人在不远的桌边闲话，低低的，以不影响食客就餐为准则。她们和进来串门的乡邻拉着家常，不像是在开饭馆，而完全是在街头闲聊。
在失去了水陆码头地位以后，码头李的这唯一一家饭馆所做的生意就只能是在本村乡亲范畴之内了。外面来人，都是因为和码头李村子里的谁家有关系，或者有什么公干，像我们这样专一在平原上看既往历史和当下风景的人，少之又少。
这样特殊的经营环境，造就了饭馆里的家庭气氛至少是乡亲气氛的融融之乐。吃过饭走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打招呼告别一下，说“下次还来啊，下次还来啊”。
我们穿过码头李，继续在平原上遥遥而去，既是当下的生活者，也像是超越了生活的人。在当年的平原上寻访《平原枪声》的旅程已经开始。
（未完待续）
■作者：梁东方
■出版：河北教育出版社
到码头李的路是过去的老公路，新公路完全绕过了码头李，就像是村边的滏阳河不再有船甚至不再有水一样，断了码头李的码头地位。
码头李没有了水陆码头的功能，靠近河边位置上宽宽的街道还保留着。
街道是带着弧形倾斜的自然道路的样子，两侧完全连接在一起的一栋栋平顶的房子紧紧地夹持着街道向远处弯了下去。
路边上的冀州焖饼店关了门，就去旁边一家全驴宴吃饭吧，不过吃的不是驴宴，还是饼，炒饼。
偌大的饭馆里，是一片平房里那种与地气充分衔接的深深阴凉。人在这样的阴凉里马上就会相信，只有平原广大且没有建筑，才会有这样深远的地气。饭馆里没有其他食客，只有靠窗户的一对老者在光着膀子下棋，这是平原上盛夏日子里的一种传统日常景观。
他们不抬头看进来的食客，食客也基本上不看他们。在这宽大的空间里，只有声音的传递：“啪啪”的落棋之声响起，为这阴凉的寂静气氛添上一点点亮色。同样明亮的是一老一少两位主厨的女子，端了茶壶茶杯，一边介绍一边和气地提着参谋意见，听客人点了菜，说一声稍等，转身就进了厨房。
一斤豆芽炒饼分成两盘，两碗豆腐汤，一碟驴肉片，醋碗里不仅有醋还有剁得极碎的蒜末。蒜末的量很大，醋只占一半，蒜末占了另一半。不够的话，桌子上的碗里还有整瓣的蒜。吃炒饼和吃驴肉，蒜都是必备之物。蒜的适度辛辣加上醋的酸味，正好可以解了驴肉的腻，还可以增加炒饼的滋味。
炒饼中豆芽的比例很高，如果稍有不高，就显不出有豆芽的存在来了。这是豆芽和饼丝一起炒的特殊效果，如果是豆角好像这个效果就不明显。
炒饼是大众食品，几乎是平原上每家饭店必有的主食，也正因如此，做得好不好，食客的嘴是很刁的，一口就能吃出来。
菜与饼的比例、作料种类、下锅顺序和翻炒的火候等都决定着炒饼的水准。其间的微妙之处，自有厨师自己的心得分寸，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而炒饼好吃不好吃可以迅速成为人们口耳相传的一种民间信息，炒得好吃的就会顾客盈门；炒得不好吃的，饭馆可能就此走了下坡路。
无他，只因为炒饼是平原上的人们一种最为简便快捷的主食、副食兼有的饭食，有钱的可以加鸡蛋炒、加肉炒，没钱的可以只吃素炒，素炒也不会缺了菜。这样一盘炒饼完全可以解决一顿饭。
我们津津有味地吃着饭，偶尔会有“啪”的一声，那是又有一枚棋子落盘，然后便又恢复了平原深处曾经繁华的著名村庄里的深远宁静。两个女人在不远的桌边闲话，低低的，以不影响食客就餐为准则。她们和进来串门的乡邻拉着家常，不像是在开饭馆，而完全是在街头闲聊。
在失去了水陆码头地位以后，码头李的这唯一一家饭馆所做的生意就只能是在本村乡亲范畴之内了。外面来人，都是因为和码头李村子里的谁家有关系，或者有什么公干，像我们这样专一在平原上看既往历史和当下风景的人，少之又少。
这样特殊的经营环境，造就了饭馆里的家庭气氛至少是乡亲气氛的融融之乐。吃过饭走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打招呼告别一下，说“下次还来啊，下次还来啊”。
我们穿过码头李，继续在平原上遥遥而去，既是当下的生活者，也像是超越了生活的人。在当年的平原上寻访《平原枪声》的旅程已经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