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龙湖声远：海菜腔的非遗传承与文化远行
■文/吴增辉
在中华传统音乐的百花园中，海菜腔生发于湖光山色之间，承载着集体记忆与情感密码。徜徉于这些古老声腔之中，我们听到的不只是跌宕起伏的音律，更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对自然、生命与家园最质朴的心声。
海菜腔俗称“石屏腔”“倒扳桨”，被学界誉为“滇南四大腔之首”，2006年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一首完整的海菜腔曲调由拘腔、正七腔、白话腔等部分组成，结构复杂，篇幅宏大，是融独唱、对唱、领唱、齐唱、合唱于一体的大型民歌套曲。若将一般民歌比作短章，海菜腔便是从湖光山色间流淌出来的长篇爱情诗章。
在云南红河石屏县的异龙湖畔，彝族海菜腔如灵动的山溪奔涌了近七百年，其得名于异龙湖中一种名为“海菜”的水生植物：长长的根茎碧绿，顶端盛开小白花，正如海菜腔那绵长悠扬的旋律。彝族先民在摇桨捕鱼、采摘海菜时即兴而歌，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优美动听的海菜腔。
然而，海菜腔从来不是单一民族的孤立产物。明清以来，中原汉族移民陆续迁入石屏，与当地彝族共居共耕、杂处相融。彝族原生山野曲调吸收了汉族小调的韵律章法，质朴的彝语口语唱词与文雅的汉语表达相互交织，真假声交替、拖腔悠长婉转的独特风格由此形成。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文化共生，是在乡土生活里自然生长出的文化纽带，也是一方水土上的人们在日常交往中用声音打磨出的共同体记忆。
20世纪末，能完整演唱海菜腔的老艺人已寥寥无几，这门深植于日常生活的艺术，眼看便要随老一辈人的离世而凋零。海菜腔的保护之所以刻不容缓，是因其必须依托人与人口耳相传才能延续，是一种“活态”的文化存在。幸而白秀珍、后宝云、施万恒、李怀秀等一代代“曲子师傅”始终守护着传统文化的种子，让这缕声韵在乡土之中不断传续。正如他们所言：“祖先世代传承下来的宝贵遗产不能在我们这一代失传，我们要守住民族文化的根。”
扎根本土的深厚底气，最终化作走向世界的从容自信。从云南省民族歌舞展演到全国青年歌手大奖赛，海菜腔走出了滇南山村，既让全国听众听见来自西南的民族之声，也让更多人看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多元与厚重。从维也纳金色大厅到华盛顿肯尼迪艺术中心，再到悉尼歌剧院，李怀秀与其团队把彝族海菜腔带到了美、英、法、德等50多个国家。而无论登上多么盛大的国际舞台，海菜腔始终保持着源自乡土的那份质朴与赤诚，这份本真从未因远行而消减。
回望这条传承之路，它兴于各族共护的努力，活于扎根生活的实践，扬于文化自信的底气。从异龙湖畔的渔歌到世界顶级音乐殿堂的回响，海菜腔用近七百年的时光讲述了一个关于文化根脉的故事。国家对海菜腔的保护，正是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中的一个生动缩影。作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活态”典型，海菜腔在国家的系统性保护中代代赓续，并以独特的声音走向国际，成为世界了解中国文化的重要窗口。一个民族的文化根脉扎得有多深，它就能飞得有多远。这，正是文化自信最持久的深沉力量。
（作者系中国艺术研究院2024级音乐学在读博士）
在中华传统音乐的百花园中，海菜腔生发于湖光山色之间，承载着集体记忆与情感密码。徜徉于这些古老声腔之中，我们听到的不只是跌宕起伏的音律，更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对自然、生命与家园最质朴的心声。
海菜腔俗称“石屏腔”“倒扳桨”，被学界誉为“滇南四大腔之首”，2006年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一首完整的海菜腔曲调由拘腔、正七腔、白话腔等部分组成，结构复杂，篇幅宏大，是融独唱、对唱、领唱、齐唱、合唱于一体的大型民歌套曲。若将一般民歌比作短章，海菜腔便是从湖光山色间流淌出来的长篇爱情诗章。
在云南红河石屏县的异龙湖畔，彝族海菜腔如灵动的山溪奔涌了近七百年，其得名于异龙湖中一种名为“海菜”的水生植物：长长的根茎碧绿，顶端盛开小白花，正如海菜腔那绵长悠扬的旋律。彝族先民在摇桨捕鱼、采摘海菜时即兴而歌，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优美动听的海菜腔。
然而，海菜腔从来不是单一民族的孤立产物。明清以来，中原汉族移民陆续迁入石屏，与当地彝族共居共耕、杂处相融。彝族原生山野曲调吸收了汉族小调的韵律章法，质朴的彝语口语唱词与文雅的汉语表达相互交织，真假声交替、拖腔悠长婉转的独特风格由此形成。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文化共生，是在乡土生活里自然生长出的文化纽带，也是一方水土上的人们在日常交往中用声音打磨出的共同体记忆。
20世纪末，能完整演唱海菜腔的老艺人已寥寥无几，这门深植于日常生活的艺术，眼看便要随老一辈人的离世而凋零。海菜腔的保护之所以刻不容缓，是因其必须依托人与人口耳相传才能延续，是一种“活态”的文化存在。幸而白秀珍、后宝云、施万恒、李怀秀等一代代“曲子师傅”始终守护着传统文化的种子，让这缕声韵在乡土之中不断传续。正如他们所言：“祖先世代传承下来的宝贵遗产不能在我们这一代失传，我们要守住民族文化的根。”
扎根本土的深厚底气，最终化作走向世界的从容自信。从云南省民族歌舞展演到全国青年歌手大奖赛，海菜腔走出了滇南山村，既让全国听众听见来自西南的民族之声，也让更多人看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多元与厚重。从维也纳金色大厅到华盛顿肯尼迪艺术中心，再到悉尼歌剧院，李怀秀与其团队把彝族海菜腔带到了美、英、法、德等50多个国家。而无论登上多么盛大的国际舞台，海菜腔始终保持着源自乡土的那份质朴与赤诚，这份本真从未因远行而消减。
回望这条传承之路，它兴于各族共护的努力，活于扎根生活的实践，扬于文化自信的底气。从异龙湖畔的渔歌到世界顶级音乐殿堂的回响，海菜腔用近七百年的时光讲述了一个关于文化根脉的故事。国家对海菜腔的保护，正是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中的一个生动缩影。作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活态”典型，海菜腔在国家的系统性保护中代代赓续，并以独特的声音走向国际，成为世界了解中国文化的重要窗口。一个民族的文化根脉扎得有多深，它就能飞得有多远。这，正是文化自信最持久的深沉力量。
（作者系中国艺术研究院2024级音乐学在读博士）